人性挺立废墟 灾难激励成长
作者:文艺报 王泉根   更新时间:2008-07-01

   正当我面对电视上那一幕幕抗震救灾感人至深、使人酸鼻的画面时,我读到了天津女作家谷应的长篇儿童小说《一个孩子的大地震》。直击汶川大地震的作品,最多的是诗歌,其次是报告文学与散文,作为需要生活积累与思想积淀的小说,我看到的这还是第一部。 
  这部小说虽然写到了汶川大地震,却不是作品的主体内容,主体内容写的是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。谷应用时光隧道的神来之笔将当代中国的这两场大难连结了起来,在时光隧道中神速穿行的是一个外号叫“二蛮”的孩子。毕竟小说需要时间的沉淀与生命的切肤体验,汶川大地震才刚刚过去一个月,用小说诠释这一场灾难还需要一段时间。但谷应亲历过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,当时她作为天津文学月刊《新港》的编辑,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志愿者的队伍,跟随一支解放军坦克师奔赴前线,在唐山度过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抗震救灾的日子。地震所带来的悲惨场景与创伤,救灾现场那些惊心动魄的画面与感人细节,她完全感同身受。 
  但这不仅仅是一部关于受灾与救灾的小说,更是一部直击人性、剖析人世的现实主义小说,一部直逼当代少年儿童精神世界的成长小说。32年前唐山大地震发生在“文革”后期那样一个特殊的时代环境,小说的主体内容写的是在特殊时期、特殊事件中一个特殊孩子的心灵挣扎与急遽成长,这个孩子就是穿梭在两场大地震时光隧道中的二蛮。 
  生活在“文革”后期,小说中的主人——“丁字界最神气最漂亮”的13岁男孩迟新(外号二蛮),因为无书可读、读书无用,被浪荡成了最“蛮”的“臭小子”:逃学撒谎打架斗殴,离家出走,偷拿公物,还与小流氓“六街霹雳”混在一起。“读书无用”的阴影,也让当搬运工的二蛮的父亲,只懂得用拳脚教训儿子,致使父子之间造成严重对立。 
  就在这样一个畸形的特殊年代,一场恐怖的大地震骤然降临了这个北方城市。二蛮因为离家出走并在夜半用恶作剧报复凌老师,因而戏剧性地躲过了地震大劫。劫后余生的他,一方面在“六街霹雳”的威吓利诱下,糊里糊涂地偷拿了公家食品;另一方面,也从废墟中勇敢地救出了一个男孩。灾难在检验着每一个的灵魂,包括13岁的男孩二蛮。目睹满目疮痍的街巷,目睹奋勇救灾的父亲和受伤救治的母亲,目睹曾经心仪的“阳台女孩”如今断腿残疾,目睹杜奶奶、民警叔叔等无数相识不相识的患难相助的面孔,二蛮终于站立了起来,终于获得了对周围人群、对自我的重新认识,他下决心要成为“孤胆英雄”,去侦破逃犯黑衣人趁火打劫的罪恶行径。整部小说一波三折,峰回路转,悬念不断,高潮迭起。小说在二蛮潜入机井房侦破、不幸落入黑衣人魔爪,凌老师舍命抢救二蛮时,达至高潮。 
  二蛮在短短数天内经历了地震余生、断桥余生、黑衣人追杀余生的三次生命历险,大难余生的他突然之间成熟了,长大了。他不但经历了一次外部世界的大地震,更经历了内心世界的大地震。地震让无数人们在泪眼之间,良知复苏,在废墟之上,人性挺立。大地震震掉了人们心灵的尘垢,震碎了人们日常的面具。原来,人与人之间可以这么友善,原来社会可以这么温情脉脉,即使在“文革”后期那样一种畸形的环境中,人性同样可以照彻四方。小说还以时光隧道的交互穿插,让二蛮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建筑师,出现在汶川大地震中的孩子们中间,爱的传递,爱的力量,使整部作品写得荡气回肠,一读难忘。 
  数年前,严文井先生在读到这部小说的初稿时,曾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“这本书当然是儿童文学作品,但同时又是(也许更是)一本值得成人们(父母们、老师们、辅导员们和其他为儿童事业奋斗的社会工作者们,还有,一切关心中国的未来的好心而又有远见的人们)仔细阅读和思考的文学作品。”谷应经过数年积淀,在原稿基础上,在汶川大地震后的特殊时刻,又作了精心修改补充,使全书更为精致精彩。 
  《一个孩子的大地震》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少年儿童成长小说。谷应以其激越淋漓的文笔、鲜活生动的形象、动人心魄的情节与细节描写,更以其对孩子世界的那—颗真挚的爱心、童心与诗心,刻绘了一个孩子在特殊年代特殊事件中的特殊经历,睿智地表现了主人公“天真—诱惑—出走—迷惘—考验—失去天真—顿悟—认识人生和自我”典型的成长小说的心路历程。 
  好的小说有三个审美功能:再现生活,创造生活,给生活以人性的裁判。谷应的小说突破了时空局限,为笔下的世界重新安排社会与价值秩序,并站在一个更高视点从其所表现的对象中寻绎出历史与美学的逻辑。这部小说不仅是汶川震后抚慰受伤儿童心理的生动文本,更是具有超越历史的审美因素的成长小说。13岁的二蛮以其鲜活真实的少年形象,将为新世纪的儿童文学所记忆。记忆他的是关于人性与成长。人性构成了所有民族的文学在其发展的所有时期的最内在、最深刻的内容,同样也是儿童文学作品的审美感染力的重要源泉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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