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19日(刘颋)
来源:刘颋 发布时间:[2008-05-24]
  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,必须用小时来记录。
  上午9点30分是采访团的出发仪式。5年前,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,赴抗击非典第一线采访的作家团也是从这个地方出发。所不同的是,这次的出发,可能会有更多的不可预料的情况。在作协大搂前上车时,铁凝主席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,无语,无声,但我知道,这一个拥抱里面,有太多的内容。
  我们是在飞机上向遇难者默哀的。这种经历,永生难忘。悼念逝者是为了生者。就像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想的一样,我能为灾区的兄弟姐妹们做点什么?我能为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和失去父母的孩子做点什么?如果脑电波可以翻译成文字,我相信此刻看到最多的将是这样的字句。机舱里乘客不多,也没有往日乘机时的笑语和喧哗。在这个时刻,奔赴四川、奔赴成都的旅客,谁的身上没有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的驱使呢?快要降落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头伸向了舷窗,窗外的那片土地,看上去是那么的安静,窗外那片土地上的人们呢?
  现在已经是5月20日的零点43分。刚刚结束第一篇报道,想通知苦等在报社的同事收稿子,突然电话怎么也打不出去了。晚10点30分许,在房间接到前台服务员的电话,通知说今天晚上可能会有6到7级的余震,要求房客迅速离开房间,疏散到大堂或空旷的地方。采访团的成员携带着各自的随身物品,会集在大堂。我因为发稿,等着邮件发送完毕才下楼。等我来到大堂的时候,团员们纷纷说,你真的不着急不怕死啊。有谁不怕呢?生命只有一次,生命又是那样的脆弱。事后想想,我只是当时还没有进入地震危险的情境而已。下楼看见15日就已经来到成都的徐剑过来了,正热心地告诉大家进入震区采访的经验。他安慰大家说,余震的影响不会有8级地震的危害,而且成都并不在地震的中心区,只要及时避让到安全地方,是不会有危险的。他经历了到目前为止震级最大的那次余震,从床铺上震到了地上,手提电脑也被震得倒在了一边。听了他的话,我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一点,大家的紧张情绪也有所缓解。有丰富震区生活经验的高洪波和李鸣生,也一边安慰大家,一边告诉大家防范和疏散的注意事项。采访团成员在大堂交流议论的时候,大堂里的电视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四川省地震局的重要公告:在汶川8.0级地震区,5月19日到20日发生6.0到7.0级余震的可能性较大。我问宾馆的服务生,真的有危险吗?他们的回答是,注意一点好。他们告诉我,这是汶川大地震发生以来,第一次发布余震公告。刚刚缓解一点的空气又紧张了起来。在宾馆有经验的服务员的指导下,我们都回到房间抱了被子和枕头下来,铺在大堂最靠近大门的地方。李鸣生让我把被子铺在玻璃墙边,值班的服务生马上走了过来,让我把被子铺到远离玻璃的地方。他说,大楼晃动的压力很容易导致玻璃墙断裂,危险性比较大。透过大堂的玻璃,可以看到外边的马路上,成都市民已经纷纷来到了大街上,与我们不同的是,他们显然有经验得多,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。他们的步伐不急不徐,不像是地震的疏散,倒更像是晚餐之后的例行散步。就像四川省作协秘书长曹继祖晚餐的时候说的,六级以下的余震,他们现在都已经没有感觉了。但我们的团员显然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,虽然来之前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但都是对当地环境、生活条件、生活设施方面的估计。刚刚踏上这片土地就面临着一次6级以上的余震的可能,仓皇之间,倒也迅速地体验了地震灾区老百姓的心情。在这样的心情下,高洪波、何建明、商泽军都说,这次作家采访团的采访,团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高洪波以短信的形式把晚上大家遇到的情况告诉了金炳华和张键,并嘟囔着说,我得把你们安全地带回北京。我调侃他说,这次他地震灾区之行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“一个都不能少”,他必须要把团员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北京。也许,直到这个时候,这个多次带领中国作协各种采访团采访采风的老牌团长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了地震的威胁。
  团员们有的歪在椅子上睡着了(何建明),有的挤在地铺上,无奈地在灯火通明众目睽睽之下和衣而睡。经历过唐山大地震的王汉清,搬了把椅子,坐在宾馆大门外睡着了。我知道,他的裤兜里还揣着一个小药瓶,里面装着降压药、治疗心血管的药和治疗糖尿病的药。高洪波几次叫我,让我也躺下休息一下,不然明天会没有精神。我自己知道,不到熬不住了,我是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安然入睡的。已经是1点45分了,在前台桌上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我的右边不知什么时候铺开了一个大约20米的临时通铺,接待我们的四川作协的人员和驻地的服务生,已经枕着疲倦沉入了睡梦中。我和高伟拿着相机,四处拍着让我们惊奇的场面。大门正对着马路的中心绿化带上,一对情侣相拥而坐,窃窃私语,头顶的凉伞遮住了他们的面容,此情此景,多少宽慰了我们一些紧张和不安。踏上地震灾区的第一个夜晚,就在这样的不安和新鲜中一点一点地过去了。2点18分,电视台播出最新公告,说这次余震不会对成都主城区造成破坏性危害,胆大一点的、有经验的又夹着自己的铺盖卷,回房间睡觉去了。后来才知道,其实只有我、高洪波和商泽军回房睡了,其他的人,就在大堂凑合了地震灾区采访的第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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